HDDCN DIGEST d20090004 ─────────────────────────── 刘诗昆访谈之一 凤凰网 | 200X ─────────────────────────── 刘诗昆 中国著名钢琴家作曲家曾留学于莫斯科音乐学院,并获得过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第三名,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第二名。 曾经的音乐神童,三岁学琴,五岁登台。 刘诗昆:他发现我从小有一个特别的音乐天赋,我在柴可夫斯基得奖才19岁。 五十年代的中国,他拥有着深厚的政治背景。曾经的音乐骄子,却也难抵人生悲情。命运的劫数接踵而来。《大剧院零距离》为您解密刘诗昆艰辛的音乐之路。 刘诗昆:那时候我因为是叶剑英的女婿。逼我交代叶剑英,让我揭发叶剑英。我的手臂骨被红卫兵打得断了一半。 ------------------------------------------- 这个声音对于所有的观众来说已不再陌生,刘诗昆对更多的中国人来说,不只是音乐经历也还有政治的传奇。作为这样一个有影响力的音乐家,在奥运前,他接到了大剧院的邀请,来担纲联络主持这场举世瞩目的钢琴之夜。 周瑛琦:国家大剧院在奥运会期间,举办了一场中国钢琴之夜,破天荒的请了十位国际顶级的钢琴家一起来弹奏出中国的音乐。而身为艺术总监之一的刘诗昆老师也是非常有份量的,所以因此请他来指挥这些钢琴家们。 周瑛琦:那您来说一下这次钢琴之夜的创意跟想法,是您构思的吗? 刘诗昆:这不是我构思的。钢琴之夜的最早的创意和构思者是北京国家大剧院的院长陈平先生。他在半年多前想出了这么样一个创意性的想法。那么后来陈平院长跟国家大剧院就委托我担任这场音乐会的艺术总监,来协助他们总筹这场音乐会。就这么开始了。 周瑛琦:最过瘾的部分应该是邀请世界上这些顶级的钢琴家来中国来北京,在奥运会期间提供一个这个这个音乐上的盛宴。 刘诗昆:对。这场音乐会有几个是前所未有、史无前例。一个就是这么多位中外的顶级的钢琴家在一场音乐会上、在一个舞台上同台表演。一方面同奏一曲,奏中国作曲家崔世光新创作的、长达将近25分钟的钢琴协奏曲《喜庆中国》,十个钢琴一起来奏,由近百人的交响乐队协奏。一方面十个钢琴家每个人在共奏这曲之前,又单独的、分别各表演差不多15分钟左右的自己的节目。那么这种形式、这种表演是史无前例的。 这已经是刘诗昆第四次来到后台练习合奏。为了确保这场盛宴的顺利进行,他将所有精力和心血都花在了上面。为了演出的精彩,在他的多方联系之下,最终这十位钢琴家才能一起走上大剧院的舞台,为观众带来一场精美的听觉盛宴。 周瑛琦:刘诗昆,一代伟大的钢琴家,曾经有无限的可能。其实我们说到这儿的时候呢,发现其实刘诗昆老师呢非常轻描淡写地说:弹钢琴,哦,这不过就是一个职业嘛。弹得好一点的话搞不好可以搞成事业。仅仅如此而已。他说他对钢琴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酷爱、热爱、狂爱。他说他非常讨厌弹钢琴,甚至于看到钢琴就想吐。怎么回事呢?这番话甚至被王明批评得很厉害。我们来听听看他亲口怎么说。 刘诗昆:我差不多将近三岁,我父亲因为过去是学音乐的,但是他生了我以后,他发现我从小有一个特别的音乐天赋。他就立志把我培养成一个钢琴家。所以他就从小就很正规的培养我。 周瑛琦:没有其他的选择对你来说,肯定他从小就定了你的路。 刘诗昆:我弹钢琴说实话就是我父亲让我弹的,我是盲目,就是被逼的。一个是被迫的,一个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就学了。 周瑛琦:您也曾经不喜欢? 刘诗昆:看到钢琴就想吐,非常不喜欢。我到12岁之前都非常痛恶钢琴,不是不喜欢,是痛恶。但是那个时候他就是逼着我,我怎么练琴,他把我放在他腿上,我根本跑也跑不了。 周瑛琦:然后他就是你的安全带? 刘诗昆:对。扣着两个小时,就是我也跑不了。有的时候他也打我,很少打。就是放在腿上我就跑不了了。 周瑛琦:那很长时间他就陪着你在这? 刘诗昆:那就是我练多长时间他就陪绑多长时间。 周瑛琦: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谢他、感激他? 刘诗昆:那是成了大人以后了,懂事了。 50年代后期是中国经济最为困难的时期,抗美援朝战争耗费了大量的国库资源,人民生活极度艰辛,人们为了果腹而终日忙碌着,音乐早就被抛在脑后。就是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刘诗昆懵懂地成长。外界看上去光鲜无比的音乐神童,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伴随着这种厌恶,刘诗昆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比赛旅程。 周瑛琦:说说您比赛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这个中国钢琴家在世界上也不是很多,那时候屈指可数。你们出国的时候有没有一种很强大的一种民族情感,说我们要扬眉吐气? 刘诗昆:那个时候就是有一个信念叫为国争光,就跟现在奥运会拿金牌一样,为国争光。 周瑛琦:您第一次去去参加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是什么样子? 刘诗昆:我第一次去是17岁。1956年9月在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举行的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那是一个很高难的,因为李斯特的作品就高,专门弹李斯特的一个比赛。 周瑛琦:您那时候专长就是李斯特吗? 刘诗昆:也不专长,我因为参加这个比赛,我只能就都弹李斯特了。这个比赛只弹李斯特作品。那个比赛呀,我本来是应该拿第一名的。结果我最后拿了个第三名。可是又给了我一个特别奖。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当时我17岁,按说我还不够参赛年龄,人家破例。18岁才够参赛年龄,破例准我参赛了。在参赛当中我是分数最高的。所以应该给我第一名。可是那个时候你知道吗,1956年,那个时候匈牙利是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国家是要以苏联为首,那时候叫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所以当时匈牙利政府,因为他是属于社会主义营垒,是共产党领导的国家,他就必须要维护苏联的这个老大哥的地位,所以他就内定,必须要把这个比赛第一名要给苏联,而第二名呢他要留给他匈牙利自己。其他国家的选手再好分数再高,只能屈居三。后来就给了我个第三。 突然间最后宣布第三,舆论大哗。那么当时还有很多各国的媒体在那,就是大哗,匈牙利听众也大哗就非常不满。这样为了平息这个舆论、平息社会的这个不满,匈牙利当局就在很多记者的这个簇拥下,把我带到了匈牙利国家博物馆,当场打开这博物馆的一个玻璃柜,从那里拿出来他们珍藏的一束李斯特的头发。 李斯特你知道,八十多岁,去世的时候他的头发有这么长,有一尺多长,中国尺一尺多长,银灰色,非常漂亮。珍藏在那儿。他把那头发里拿拿出二三十根,放在一个漂亮盒子里奖给我,作为一个特别奖。这个奖真的比第一名冠军奖牌奖状还珍贵 比赛胜利和特别奖给了刘诗昆莫大的鼓励,而当时的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希望,缓和冷战开始以来僵硬的美苏关系,实现美苏合作,共同主宰世界。而这样的大背景下,苏联举办了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而刘诗昆也顺理成章代表中国去参加这场顶级赛事。 刘诗昆:第二次参加比赛是1958年4月,在俄罗斯,那时候叫苏联的首都莫斯科,举行的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这个比赛有36名曾经在其他国际钢琴比赛获得过冠军的比赛选手,全到这个比赛来。所以人称这比赛为国际乐坛最高奥林匹克赛。 结果比赛的最后,一个美国选手叫范·克莱本,他在任何国际比赛都没得过,他得了第一。我是在李斯特比赛,我前面讲得了第三名的,我得了第二。 周瑛琦:你们俩黑马。 刘诗昆:得了第二。这个比赛倒是很公平,苏联没有说因为我是老大,我非要压别人。没有。它真的美国最好它就给美国了。结果苏联等于是得了第三,可是苏联得了第三,毕竟东道国也有点太没面子。后来他们苏联的评委,他是评委主席就说,能不能给我们这个第三名也跟这个第二名的中国的刘诗昆并列第二。所以他这个第三就是成了并列第二。而且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他这个并列第二,实际上第三名这个苏联选手叫弗拉森科,就是李斯特比赛的那个第一名的那个苏联选手。 周瑛琦:那所以刘老师你在很年轻的时候,刚刚踏入这个行业里面,你就发现政治跟艺术是纠缠在一块的,离不开的。 刘诗昆:是,那个时候当然是,尤其是那个时候。 但是这命运的劫难还远远不只于此。纠缠于复杂背景的刘诗昆,也险些因为这场大革命,断送了他艺术家的一生。 就在刘诗昆凯旋归来之时,外面的世界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格局改变,中国已悄然进入了大跃进时代。大跃进的左倾冒进,导致了国民经济比例的大失调,并造成严重的经济困难。接踵而至的三年自然灾害,让中国人民更是雪上加霜。而载誉归来的刘诗昆却浑然不知,完全沉浸在了比赛胜利的喜悦当中。 刘诗昆在国际大赛中获得了无人能比的殊荣之后,并没有过上衣锦还乡的日子。可以说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机会,因为回来就碰上了大跃进。他那双可以在黑白键上飞起来的双手,被派到乡下去十三陵挖水库。 但是对他来说那段日子还是感觉到非常的幸福的,因为身为劳动人民,他感觉到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他的钢琴创作也没有停止,继续创作了《青年钢琴协奏曲》。认识了叶剑英叶帅的女儿叶向真,也跟她结了婚、生了儿子了。似乎听起来都很幸福,一切非常的好。但是没有想到,大灾难还在后面。 刘诗昆:我在文革当中被关了将近六年,我的手臂骨被红卫兵打的断了一半。所以美国那时候所有的媒体说我的手指被斩断了。 周瑛琦:到了文革的时候您就跟您当时的太太离婚了? 刘诗昆:对,被迫离婚。 周瑛琦:因为不想牵扯到叶帅,然后还有太太以及你的儿子。就划了一条线。那个对你来说是一个很痛苦的决定。那是一次主动?因为你之前的人生你说都是被动的,被动被推到前面。 刘诗昆:那个不是谁主动,那个被迫的。只能这样,文革,身不由己了已经。那时候我是因为叶剑英的女婿么,那时候叶剑英跟江青他们势不两立,江青要打倒他,想打倒他。就拿他的子女、亲属开刀。做人质么。就把我们抓起来了。 当时把我抓进去,中央专案审查小组第二办公室,就完全江青他们控制,就里边逼我交代叶剑英、让我揭发叶剑英。但是我就死不揭发,也没得可揭发。我揭发什么呢?我不能造谣诬蔑。那么就各种折磨我,各种刑法、变相刑法,不给你吃,每天饿着你、冻着你。冬天给你穿着单衣,在屋里最冷的,北京的屋里冬天没有取暖设备,那个冬天一滴水滴在地下马上一两分钟、两三分钟就结成冰的,就穿个单衣过冬。就这样子,折磨得半死。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和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令刘诗昆的身心都已开始麻木。这时候,别说弹钢琴,就是听到琴声都已成为了一种奢望。钢琴在这时似乎彻底离开了刘诗昆的生活。在这铁牢之中,他几经磨难,甚至有几次,还徘徊在了死亡的边缘。 刘诗昆:我有几次都差点死了,瞳孔都散了。给我抢救,就是什么病也讲不清,就是折磨得太厉害了,精神跟肉体的折磨太残酷了。文革当中,我在监狱当中的这个遭遇啊,我出了监狱以后,有人问我,说你这个文革你在监狱里头,你这个监狱里的待遇怎么样?我有一段话来形容,我说,我所经历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化大革命的中国监狱,还不是本二十世纪世界上最残酷的监狱,还有更残酷的,就是二次大战期间的纳粹德国的奥斯威辛、毛特豪森等集中营。你明白我说的话的含义了吧,仅次于那个。我在电影里看的什么重庆中美合作所,我说那犯人太享受了,还跳秧歌、还什么犯人闹事、不给犯人水喝、不给犯人吃饱。我说我天天挨饿,不闹事老老实实在那待着、坐着,也天天挨饿,一天就给两小碗水。 周瑛琦:在五年的牢狱期间,刘诗昆可以说是一次一次走到了死亡的边缘,然后再把自己的生命给夺了回来。五年十个月的时光非常难熬,但对他来说他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希望在这里面就白白的冤死,我要把我的冤情给传递出去,让他们知道我是被诬蔑的、我是被陷害的、我是无辜的。但是又没有纸又没有笔,又没有办法跟外面通讯,怎么办呢?有一天看到一份报纸,一小片报纸,他就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就让他每天有事做了。 刘诗昆:那时候每天屋里什么也没有,就是每天下午呢,每一间囚室里给你塞一张报纸进去,让你看报,叫政治学习。晚上这张报纸再收回去,片纸不留。那么有一天我换了一个新的囚室,我发现他们可能疏忽了,看管人员疏忽了,在地上有这么半张旧报纸、留在地上。我当时人马上念头,我说这张可能能够有用了。我就把旧报纸赶紧叠起来,藏在我的衣服袖子里面。那时候穿着一个破棉衣,藏在棉絮里面。我说我一定弄一封信。 那这封信也没纸没笔怎么办呢?我就在这张报纸上做文章了。我不有张废报纸吗,我把这个废报纸做一个纸板,做一个底板。每个牢房里有一个扫把,我就掰下来一个扫把棍,它那个根部就像一个针那么尖,不是每天发报纸吗,下午发报晚上收回去,我就构思了一个信稿,每天我就在发的我那张报纸上,我需要哪个字,我就拿那个扫把那个针把它一抠,那个字就抠下来了。报纸小字很小,一天扣抠个十个八个字,我就把这个抠下来的字,逐个按我的构思的字句,贴在我得到的那半张旧报纸纸板上。但是靠什么贴呢?靠吃的东西贴。那时候我们每天吃的伙食就是一天给四个窝头,两顿饭每顿饭四个馊窝头,黏馊的窝头。 这个黏馊窝头有一个好处,正好像糨糊一样,一个字一个字贴。贴完了以后我再把这张纸藏在那。因为这个囚室门上有个小窗户,看守还经常要看。我趁他走远的时候我赶紧贴。 信虽然写好了,可是却没有办法传出去。而就在刘诗昆心灰意冷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新的转机。 刘诗昆:突然有一天通知我说你的前妻叶向真要来看你,探监、探视你。后来我说这个机会到了。那么有一天果然就把我带到一个大的会见室里,那有一个大长桌子,我坐在桌子这一个角上,她坐在这角上。看守人员、审讯人员就在比较远一点的地方就盯着我们,看我们说什么。我们俩人就若无其事的就谈一些家常、谈一些生活、谈一些儿子的事情。在这时候我就把我这个东西偷偷的从桌子底下、从衣服里掏出来递给她。她也很机敏,一下抓在手中,上面还谈着话,若无其事,她塞在口袋里。这个东西就通过她就传递出去了,交给她的父亲叶剑英。叶剑英马上转交给毛泽东的大总管汪东兴。那时候叶剑英已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又被毛泽东重用、启用的一个人物。当然交给汪东兴,我想绝对超不过一个钟头或者两三个钟头,这个东西马上就要送到毛泽东的眼前了。这样不久毛泽东就发话了,把我释放了。 在毛泽东的命令下走出监狱重获新生的刘诗昆,心中一片的茫然。对钢琴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他该何去何从?当时的国家大背景,不允许他继续从事钢琴事业,音乐离他渐行渐远,他还能做些什么?谁来收留他这个有过牢狱之灾的人? 从儿时的反感到五十年代的苦难回忆,刚刚脱离了牢狱之灾的刘诗昆对于音乐已经没有了半点美好印象,他甚至不愿再次去触碰。可他却不能放弃。因为这时的他除了钢琴的技艺已一无所有,作为一个在中国立足的手段,弹奏钢琴对于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政治任务。 周瑛琦:刚刚出狱的刘诗昆被送回了中央乐团继续他的音乐之路。而在1975年,他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身到加拿大进行表演演出。这个时候老天爷为刘诗昆开了一扇门,这扇门是通往西方自由的音乐世界的。那个时候美国的参议院主动的来找他、大法官来找他,跟他说愿意给他做一个政治避难,他们愿意做他的后盾。但是没想到刘诗昆思考了一会之后呢,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个政治庇护书上面签下他的名字。他亲手又把这扇门给关上了。 刘诗昆:美国移民总局的局长亲自关照洛杉矶移民的分局长,说如果这个申请、政治避难申请递到移民局,你们不要给下边处理,直接送到移民总局。意思他的总局长亲自处理。还有联邦调查局做了安排,如果我真的在政治避难书上签字,马上联邦调查局把我跟我的儿子送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保护起来。然后这个时候他们计划六个参议院就发表声明,支持我在美国的政治避难。他说这个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参议员就会呼应,会很轰动。而且他们说这将是中国影响最大的一个。 还有他们联系了洛杉矶交响乐团,当时我这个政治避难书如果一旦被美国政府批准,我就在洛杉矶举行首场音乐会,就跟洛杉矶交响乐团弹一个钢琴协奏曲,那么这个就会轰动,可能会比郎朗在美国最早那次音乐会还要轰动我想在当时那个时候的环境。你想付聪1957年出去的时候,真是全都部署好了。而且美国政府是不可能不批准我的。 但是后来我真的不愿意说跟我的祖国发生决裂。因为毕竟这个字眼叫政治避难,这个不是说自由居留。如果选择自然居留,我一定会选择。而且我那时候看到我中国毕竟整个中国在已经迈入了前进的步伐。 周瑛琦:那现在回想您觉得您这一生当中这些观念,有多少比例是正确的?有多少比例是错误的? 刘诗昆:我觉得这个抉择还是正确的。我告诉你,当时中国的有些部门都怀疑我,有点好像对国家不轨、不利的一种举动。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我起码说还是爱国的。 刘诗昆并没有因为曾经的磨难而放弃自己的祖国,在这丰厚的条件下他依然选择了回国,为祖国发展钢琴事业。虽然这时的中国刚刚经历过一次学潮,但是在邓小平的领导下,社会经济逐渐走正轨。但对于刘诗昆而言,归国后的生活并不平静,一些无中生有的报道让他选择了逃避。 周瑛琦:年过半百的刘诗昆到了香港去了,带了三百块钱他过了关,发现香港这个地方是跟内地完全两回事儿,有天地之别。也就是说在香港,发现这是一个没人管你的地方,但是挺好的听起来,但是也是一个没人理你的地方,自生自灭啊。什么事情要靠你自己呢去挣钱、去养活自己。房子、吃啊、住啊、喝啊,什么都是靠自己。那个时候怎么办呢?光以名气没有用,他必须要想办法实际地来挣钱。挣钱,他从教第一个学生开始、他从做服务生开始、他从从最一般普通的劳动开始,然后慢慢的建立起了他的钢琴王国。 周瑛琦:那你可以到香港,可能你过了那个界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把一个很厚很重的外套给脱了, 刘诗昆:那时候我觉得到香港真是自由很多。 周瑛琦:你再次把你自己的斗志给搅起来了。 刘诗昆:那个时候我等于是我生命人生一个新的起点。 周瑛琦:但是也是好像口袋空空的,再一次来白手起家。 刘诗昆:我是带着300港币过的罗湖桥,去的香港。我到香港我当然还是要从我的看家的这个本领、或者叫看家的职业专业事业来入手了。因为这是我最能够生存的、最能够创业的一个手段。 周瑛琦:有想过说就是我可以拿这个本领,在香港这样的一个自由的一个经济社会发财吗? 刘诗昆:那当时没想到发财,当时想到先站住。站住。因为先得付得起房租。 香港对于刘诗昆来说是一个新的战场,在香港一切都要依靠自己。迫于生计,他已无从选择,刘诗昆只得再次重拾钢琴,将这唯一的技巧变成自己的谋生手段,开始了自己传道授业的新的人生。 刘诗昆:先赚钱。我想,赚钱的唯一办法我就是我教私人学生。因为什么呢?香港没有可以跟我匹敌的这样级别的钢琴家当钢琴老师的。 周瑛琦:你觉得这样掉价吗? 刘诗昆:没什么掉价,没有,无所谓。你这么这么一个大师。 周瑛琦:一开始你的第一个学生你记得吗? 刘诗昆:小孩,全是小孩。 周瑛琦:你教他们不觉得浪费? 刘诗昆:那没办法,为赚钱啊。 周瑛琦:那一开始赚的钱也不会太多太多。 刘诗昆:我创了香港的最高学费。香港没有这样跟我一个级别的这样的老师,没有。 周瑛琦:你多贵呢? 刘诗昆:我那个时候好几百块钱45分钟,我把整个香港的私人老师的学费都给带起来、带高了。香港的钢琴学费已经是全世界最高的之一了,因为香港琴童非常多,那时候香港经济又好。 周瑛琦:而且你可以用你的知名度。那个时候香港也非常熟悉你。 刘诗昆:就这么教学教了一年多两年吧。 周瑛琦:累计了多少钱? 刘诗昆:累计了几百万。 刘诗昆:当然还有我到别的国家演出,还出一些录音带、录像这些东西。还有做评委。反正想尽办法就是先把钱赚了。然后我说我不能老是个体劳动、一对一的作坊式的,我就买了个房子当时花了几百万,在香港英皇道买了个房子,1992年3月开了个刘诗昆钢琴中心。 刘诗昆凭借着名声和毅力,在香港陆续创办起了多家自己的钢琴中心。钢琴和音乐对于他来说已然完全变成了一种事业。他梦想着建立一个托拉斯、一个庞大的连锁钢琴产业,来为祖国普及艺术文化的教育。然而也终于发现,只有音乐、只有钢琴,才是伴随他一生的宝贵财富。 刘诗昆:我1992年在香港开了刘诗昆钢琴艺术中心的音乐学校,现在在香港有六家、有三千多学生。后来从1996年起在中国大陆陆续开,到现在开了有九十多家刘诗昆钢琴艺术中心,分布在30多个城市。还有八所刘诗昆音乐艺术幼儿园的音色特色的幼儿园。 那么我一共有五万多学生。我这五万多学生绝大多数将来不可能、也不会成为音乐专业人士。但是他们从小学点音乐对他们一生中有莫大的好处。现在我们中国对于全国青少幼年、学生学龄前儿童的国民教育总的基点、总的方略是四育,就是德智体美四育。我这就是让他们受点美育。这个美育不一定在普通学校里,在社会上、在我这都能受到。 其实普通中小学的音乐美术课都叫美育课程,那么他们受点美育,将来对他们全面的发展、对他们将来成为一个高素质的一个人、成为一个具有比较高的气质、高的素养,都有莫大的好处。实际上我搞这个,从宏观来看我是搞一个教育。 周瑛琦:人们说不能有傲气,但是一定要有傲骨。在中国钢琴之夜我们看到刘诗昆先生演奏的是《黄河协奏曲》,听到了黄河的气魄,感受到中国人的精神,也感到刘诗昆先生的傲骨。在这边我们回顾了刘诗昆先生的一生,看到了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我们看到他现在是把他的艺术与商业合并在一起、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我们也祝福他以及我们这代的钢琴家、音乐家、艺术家,希望他们的艺术可以走得越远越好,也希望他们在这条道路上面可以得到他们应有的回报。